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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steelme 笔名:steelme 地区: 广东 行业:本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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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之前(完)
"解脱"
电梯就停在一层,我们不用等就进去了。电梯上升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
我内心的某部分并不希望他去我的住处,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很可能会发生什么.我和他可能没有将来,那很可能发生的事情并非我所愿意面对的.我害怕他和之前的男友一样,温存过后便把自己抛弃,再次剩下自己孤独地在感情的旋涡里挣扎.的确,我和他消除了误会,也很合得来,和他的交谈十分愉快,正因为如此,我还害怕因为什么再次破坏我们的关系.但我内心的另一部分更希望他了解自己,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他说,我还没和他真正单独相处.从他那时的神情来,他同样既不安又欣喜,我想他到我的住处多呆一会是渴望了解我多一些.我相信他内心一样有挣扎,如果我那时觉得有什么不妥喊停的话,他就会照做,然后离开.
电梯门开了,"你先等会,我进去收拾一下."我对他说.
"好的."他很干脆.
然后我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屋.四周看了看,室友没回来,这才是我所关心的,房间的整齐和卫生一直被我保持得很好,我才不像那个小贱人,这点我很自信.不过我把和以前男友合影的照片框收了起来,耽搁了两分钟左右,我让他进来.
"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住,单位的同事."带他进了我的房间,我说:"她不在...你想喝点茶吗?"
"好啊...哇,你的房间收拾得还真漂亮."
"不行,好乱的...绿茶好吗?"我边拿茶叶边说.
"嗯,很好."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挂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喔,你的金鱼放这里啊..."
"噢...是的."我打开桶装水机的热水开关:"养了两年了,你喜欢它们吗?"
"真可爱的一对小家伙,它们给你养得胖胖的..."他在椅子上放松地坐下:"那,你要读哪首诗呢?"
"...不行,我读不了,那太丢人了."我怔了一下,看着他说.
"嘿,不行,我这么费劲上来,就为了这个,你可不能这么坑我.就一首,随便哪首都行."
"但你会笑我的."
"你这么觉得?"
"是的!"
"放心,我不会的."
隔着几米看着他,我无奈地叹口气.既然他来到,我决定把自己以往写下的心思透露给他,这能更好地让他了解自己.
"好吧,你想听什么?"我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从书架上翻出那诗歌本:"我有很多诗,有一首写我的金鱼的,有一首写我的前男友的,呃,前前男友...还有一首是...是首歌词."
"歌词?”
“一首没有曲的歌词,我想它也是诗..."
"...那就听这首吧."
"好吧..."我一边翻页一边瞅他:"我很久没读过自己的诗了,你确定你想听吗?”
他在座椅上笑着点头.
翻到了那一页,我轻声地读出来:
无从讲起,从我的心底
让我把你想起
想起那次偶遇
也许它是偶然
我知道它听起来还有点疯狂
但我相信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知道我爱你
我想我毕生都在梦想你
只是那完全的直觉
它是那样的不容置疑
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的犹豫不是对你的怀疑
只因太深的伤痛遗留在心里
我制造了杳无音信,我们就那样分离
一瞬间已留不住过去的点点滴滴
对你来说那是一次偶遇
对我来说却远远不止
我知道你对我的意义
我只想再来一次
我只想再次拥抱你
尽管这看起来毫无意义
和你共度的一天啊,逃避却偏退不去
泛滥我心底
小心翼翼却已过份
不想再爱,那会再次痛心
假使拘谨不去接近
剩下寂寞伴我继续做人
但那消失的一切已是我的下半生
让我的心随你而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
无从讲起,在我的心底
  外表健康的我心里伤痕无数
爱的过去已经埋葬了我的前途
即使放一把火烧掉了以前所有的礼物
依然浇熄不了我内心的愤怒
可顽强的我在那一天被你俘虏
那天消失之后我才明白我要的不是一种结束
如果不能再次遇见你
那我的爱就已经入土
无从讲起,从我的心底
让我把你想起
想起那次偶遇
也许它是偶然
我知道它听起来还有点疯狂
但我相信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知道我爱你
尽管它已经消失
但我不再祈求其它的际遇
就让它消失。让爱消失 让自己消失......
读完,我舒了口气。
他笑着拍掌:“不要停,再读一首,求你了!”
“不行,说好了的!”
“一首,就一首,别,别!”
“你可以喝完你的茶再......"我说着,走去拿茶杯.
他站了起来,说:“好吧,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每次遇见谁后都会写一首诗词?”
“当然了,你以为呢?我只为你而写?你疯了吗?”我笑着回答他,我不知道是否该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印象.可是那时我似乎已经明白互相讥讽恰恰是我们奇怪的一种交流方式,这不仅不是一种不信任,反而是建立信任的一种机制,因为我们倆谁也不甘示弱。
“可以开电脑听听歌吗?”他说.
"可以啊...噢,水开了."
我沏好茶的时候,电脑音箱里放出了《解脱》这首歌,他踱步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风景.
"你在我电脑桌面的MP3目录里找的?”我拿着茶向他慢步走去。
“是啊...我喜欢听张惠妹的歌.”
“你看过她的演唱会吗?”
"没,她来过广州开演唱会?”
“是的,她很受欢迎呢."我把茶给他.
"谢谢。”他坐回椅子上。
"我去过一次看她的演唱会表演."我走回水机那给自己也倒杯茶:"她唱得真不错的...这是她的歌里我最喜欢的几首之一"
听着她的歌,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哼了起来:"...想,若结局一样,又何苦再想~~~~,伤,若让人成长,我为什么怕~~~~分手的伤..."
"她太棒了!她在演唱会里很会造气氛,她会...她会在一首歌唱到一半的时候,你知道吗,停下来,伴奏音乐没停,...她一直走到舞台边上,"我继续说着,放下自己的杯,右手空握着当作麦克风,慢慢用一字步向他面前走.
"像这样,非常慢的,"我模仿张惠妹拿着麦克风身体向前倾的动作,我想这样他一定能透过我低开的领口看见我胸前的银十字链坠.
"她让观众唱下一句!...然后,她转过身弯下腰,把麦克风伸向舞台上的伴唱和乐手给他们唱..."我模仿张惠妹转身弯腰伸麦克风的动作,自己笑了起来:"台下的观众惊呼起来,我想是因为她穿着的性感火辣的短裙正高高在上地面对他们!..."
我回头看他,他在傻笑,涨红了脸.
“然后她又继续回到舞台中央又跳又唱...然后她会,我也不知道...一首歌唱完了又唱另外一首,你懂吗..."我继续说着,情绪开始激动.
我抚弄着自己肩上的头发,一边慢慢向他走去,一边跟着张惠妹歌曲轻唱:"...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我不应该还不放手,你有自由走,我有自由好好过...解脱,是懂擦干泪看以后,找个新方向往前走,这世界辽阔,我总会实现~~~~一个梦..."
走到他跟前,我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宝-贝-,你-正-在-错-过-你-的-班-机..."
"我知道."他轻声地呢喃,深情地看着我,露出开心舒展的笑容......
(全文完)
消失之前(12)
"夏天的风"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应该...我不应该说的."他不置可否地说.
"你知道的,太奇怪了,"我把我的感觉告诉他:"人们总是觉得自己是唯一痛苦的人.我原以为你的生活是完美的,你有太太,有孩子,还在中行做高级工程师..."
"哬~~~~”他挤出笑容,扬扬眉,撩开西装下摆,把双手插在裤兜里.
"....现在看来你的生活比我还糟!真对不起!”我诚恳地说。
“起码有些方面还过得去。”他摊开一只手掌表示同意.
quot;噢,师傅,就是那儿!”我发现车已经到了我住的街道:"把车停在那个小区门口就行了."
我们的车在保安亭前停下.
"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
"没错."
"那现在看到我的生活比你的还糟,觉得舒服点了吧?”
"是的,你让我感觉好多了."我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不管表达的是什么,他宽容大量而又直截了当的话语令自己很受用.
"哦,那就好,我很高兴..."
"不,我真的希望你的生活可以更好。”我说:"我不会因为自己无法有良好的感情或是美好的家庭就想要别人也跟我一样不开心."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母亲什么的!”
“真的,你这么认为?”
“没错,只要吃一些镇静剂,你就行了!”
“哦?噢~~~~!我才不这么认为.”我知道他该死的玩笑又来了.但他说得没错,我没有生气,短短的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话,尽管那有点像讥讽.
要下车了,有那么几秒我们都在犹豫.
"好啦...”我拿起手袋.
"准备好了吗?"
"好啦."
他为我打开车门,我先下,他跟着下来.
离车不远处我停下脚步,“我想试一下。”我抚弄一下头发说.
"什么?"他站在我面前.
我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拥抱他,我想他有些意外和拘谨,因为好几秒后他的手臂才轻轻落在我背上.我笑着在他耳边说:"我想看看你是会保持原样还是会融化。”然后我想注视他的眼睛,但此时他抱紧了我不松手.我闭上眼,紧贴他颈部的耳朵感受到了他炽热的体温,还有他那急促有力的脉搏.
“我融化了吗?”------他问,我听见的仿佛是从他体内发出的浑厚的嗓音.
"嗯~~~~,保持原样!”------显然,他有某种反应,但我依然那样说.
"很好,我喜欢呆在这儿。”他抱紧我背的双手松开,轻轻滑落在我的腰际,刹时一阵颤抖带着热流传遍我的全身...。
我又惊又喜地凝视他的眼眸,轻轻把手搭在他的双肩。
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不会再被男人俘虏,但这股电流不容置疑地否定了它.我想他一定看到了我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但他把自己控制的不错,平静地和我对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也相信所有女人都有从男性的眼神里觉察出危险的本能,所以我仔细打量他的眼神,试图在他转动的双眼里捕捉出欺诈,狡诘,或是什么别的我怀疑的东西.但我的审视是徒劳的,此刻我意识到我对他以前的抗拒全都是糊涂!------因为,他的摄取我魂魄的眼眸里,透露的如果不是渴望,不是虔诚,不是深沉,不是坚定不移的爱的话,那它们是什么?
"你住这栋楼吗?”他望着我背后.
我扭头看了下,指着里面一点的另一栋说:"不,我住那里."
"那里?”
“是的."
"吴师傅,我想送她进去。”他对车里的司机作手势说道,司机点点头.
他转头用询问的表情看着我,我没说什么,笑了笑低头迈步,于是他和我向里面走.
"太不可思议了,"他打量着我住的住宅小区:“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是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心想也许他有些紧张,胡乱说些什么.
"你搬来这里多久了?”
“两年了."
我俩并排走着,我心里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在蔓延.
“那告诉我...",沉默了半晌,我开口了.
"什么?”
“你讲的那些梦,是真的吗?”我直接了当地对他说:"还是只是为了骗我上床?"
"当然只是为了骗你上床啦..."
"哦~~~~”我拉长了音调看着他。
“这是我的惯用伎俩。”
“哦,有用吗?”
“嗯,根本没用,一下子就被看穿了。”他笑。
“我们小区的风景可以吧?”我指着四周说:"你看,你知道我喜欢这里的什么吗?每天早上上班,下了电梯,我就像走进了一个公园,每个角落,每棵树,每棵植物,都在和我打招呼,我太喜欢这里了."
"你会在这里晨跑吗?我是说...在这里顺便摘几根小草喂你的金鱼?”
"你要我破坏绿化啊,金鱼怎么会吃这些...等等!你知道我养了金鱼?”
“你喜欢写诗,你告诉我的,有写金鱼的."
"哦...你可真会猜!..."我说着的时候,我们走到了我住的楼层的入口。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对站在台阶上的我说:"你知道吗?我在想,你可以读一首你写的诗给我听吗?”
“你会错过你的飞机的!”
“不,不会的!”他看了看表:"我坐在候机厅也只不过是看半小时的报纸...所以还是听你读一首诗给我听吧!”
“一首?好吧,不过很短的。”说完我向里面走.
"ok。”
消失之前(11)
"眼泪知道"
"吴师傅,对,我们在广场啊..."他转向马路的方向:"...是的,我看到你的车了."
"那,我想我该告别了."我说:“你最好把你的..."
"不不,我们不如送你回家吧?"他皱着眉忙说.
"这个嘛,我可以打的,我没事."
"不,我...”他看了看手表:"我的飞机要三点半才飞,现在才一点,我会提前一个小时去,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了."
他向广场外走,拉了下我的手,一边期待地看着我.
"那不顺路的..."我低声说。实际上去机场是顺路的,因为我住的地方在三元里,公司下午也放我们的假,但我不想那么早回去.可是我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公司的奥迪车前,"你好!吴师傅,呃...你能不能---"他向司机打招呼,边指着我说道.
"你能把我带到三元里吗?”我主动说。
“当然, "司机点点头:“我们走吧."
"麻烦你了."
"不,不,没问题。”
“你就把我带到瑶台那个天桥附近就可行了."我边上车边说:“好吗?”
“好的,没问题。”司机关上了车门.
"谢谢哈,吴师傅。”他在车里说,车开动了,向前驶去.
"这比打的好, 对吧?”他说.
"当然..."
我和他同坐在后排座位上,奥迪车内的隔音效果很好,突然的安静使我有点不自在,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觉得,我只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真正开心...",此话脱口而出后,我马上意识到事实并非那样,但那时我没有思考的空隙去考虑那么多."...即使是一个人,也比坐在情人边上却心不在焉要来得好."我接着说:“浪漫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这样做,不过当你受过几次伤以后,你就会拒绝那些虚幻的想法,接受生活中的现实..."
他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我立即修正说:“其实这也不见得对,我并没受过几次伤...我只是有太多平庸的感情了.他们不是对我不好,他们都很关心我,但是我们却没有那种心灵上的沟通...或是发自心底的兴奋。起码我这边是这么感觉的."
"天哪,真遗憾,有这么糟糕吗?”他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关切地回话说:"没有吧,对吗?”
看起来他不太相信我的话,我有点来气了:"你知道吗?其实也不是这样的,我...我本来好好的,直到你该死地在今早上出现,你把我的陈年旧事又翻起了,你知道吗?"
他似乎有点不安地聆听着我继续牢骚:"它让我想起了,我曾真正的浪漫过...我对于世界有过多少希望...而我现在已经不再相信任何爱情了,我已经感觉不到人之间的感情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所有的浪漫都在一夜之间消耗光了,而我将永远不可能再有那种感觉了!就好像,那一夜不知道怎么引发了我的全部感情,而我把这些感情都向你倾诉出来,你却把它们都从我身边带走了,这让我感到孤独!好像爱情再不属于我一样!"
我有点哽咽了:“你知道吗?对我来说,现实和爱基本就是矛盾的,非常可笑,我每一个以前的男友他们都结婚了,男人约我出去,然后我们分手,然后他们就结婚了,之后他们打电话感谢我教会了他们什么是爱...教会了他们去关心跟尊重女人!...你知道吗?”
“...我想我也是那些男人中的一个。”他竖起一根手指说.
"我真想杀了他们!”我大声地控诉,------他被吓了一跳,也许司机也是.------“他们为什么不向我求婚?也许我会拒绝,但至少他们也应该问我啊!....但我知道这是我的错,因为我总觉得他们不是我的如意君郎,从来没有!但如意的人又是什么呢?你的真爱?这种想法简直可笑,说什么我们只有找到了另一半人生才是完整的,这太可恶了!不是吗?”,说到“可恶”两个字我都咬牙切齿了.
"我能说两句吗?”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举起一只手掌想暂停我的话.
我的语气平缓下来:"我想我是伤心过太多次了,然后又恢复了.于是现在,从一开始,我就不愿意付出努力!因为我知道一定不能成功。”
“你不能这样,你不可以只是为了避免受伤害就..."
"好啦,我决定了,我要离你远远的。”不知道怎的,这一系列牢骚牵动了我内心痛楚的情绪,引起了我对他的戒备,我对司机打手势说:“停车,我要下车!”
“不!别下车,请继续讲...”
“你知道在你身边..."
"不不,别..."他伸手想拉住我。
“不要碰我!你知道吗?我要叫一辆的士..."我甩开他的手:"请停车,师傅!过了红绿灯你就停,我去坐巴士。”
"别,别停,继续开...”他着急了:“听我说,我真的很高兴..."
司机回头望了望我们,没停车,也许是因为正好车经过十字路口。
我缓了口气,望着车外,边听着他在身旁说:“...谢谢,好啦...听我说,我真的很高兴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你没有忘记我..."
"是的,我没有,而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知道吗?”我认真地说看着他说:“你到广州来, 给我带来了浪漫,但却结了婚,去死吧你!”------直到现在我仍不相信自己当时说了那样的话,它是那样的和我想见他的初衷背道而驰,而整件事他又是那样的无辜,以至于差点我就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不要误会我,我并没有想要占有你,我只不过想把自己嫁出去...”随后我解释,但言词混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说的是什么.
但他却好像听懂了,他恍惚地看着车外的街景说:“这个问题很复杂,这甚至不仅仅是关于你."
"...还有那段过去的时光,那段永远不能再回来的时光!”我也恍惚地看着车外在回想那年,既痛恨第一任男友又爱上他的那年,恨爱交织的那天.
"你说了这么多,你却根本不记得我们有没有做过爱。”他苦笑着.
“我当然记得。”
“你记得?”
“没错!”我叹气说.
“女人总喜欢这么掩饰自己,对吗?”
“我应该说什么呢?说我记得餐厅里的咖啡奶茶,说我记得你称赞布达拉宫广场遇见的女巡警威风又漂亮,说我记得我们一起看着星星落下太阳升起?你很喜欢我的银十字架,你亲了我好多次,你这个混蛋!...”
"噢...,呵呵~~~~!"他轻声笑了出来:“好啦,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即使你已经变得易怒和神经质,我还是很喜欢你,我还是愿意跟你呆在一起!”
“我也是,对不起,我不知怎么了,我只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过份:"我需要发泄,我..."
"没事."
"我的感情生活太不顺利了,所以我总是装作...,好像我不在意它,但是我真的痛不欲生,因为麻木而痛不欲生.我不能感到伤心和兴奋,我也不会感到苦涩,我只是..."
"你以为只有你痛不欲生吗?”他反问我说:“我的生活每时每刻全像是地狱..."
"呵呵!...”我轻声笑,因为我想到了他那个僧人做爱的说法,但马上我意识到这样很不妥:"对不起..."
“不要...”他阻止我说:"我唯一的快乐就是跟我儿子出去,我上网搜索婚姻咨询的资料,我做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做的事...",他掰着手指继续说:“我陪她驾车兜风,准备了蜡烛和鲜花,买了她喜欢的女性内衣...”
“蜡烛有用吗?”我微笑着插话。
“有个鬼用!...我没法用她想要的方式爱她...我甚至根本看不到我们的未来,但当我看到我的儿子,那个小家...”,他用手比划着继续说:“坐在桌子的对面,我就觉得我愿意承受一切折磨...只要能跟他一起度过他生命中的每一刻,我一刻也不想缺.但是我的家里没有欢笑,没有快乐,我不希望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没有欢笑?那可太糟了."我说:“我的爷爷和奶奶在一起50多年,而即使他们吵架之后,他们还会笑得一样开心。”
他摇着头:“我不想变成那种人,在50多岁离了婚,落着泪,承认从来就没有爱过自己的伴侣...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完全被吸尘器吸走一样,一片空虚。"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什么:"我也想拥有美好的生活,我也希望她拥有美好的生活,这是她应得的!但现在我们只是假装维系着婚姻,责任,过着那种人们觉得你该过的日子...然后,我...我做了一个梦。”
说到这,他望着窗外,似乎在回想着过去某个时候.
半晌,他说不出话,我留意到他的眼湿润了。
“什么梦?"我想知道令他触动的是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一个人在站台上,而你不停地坐火车经过,...你就是不停地'哗'---,'哗'---,'哗'---经过,”他作出火车经过的声音和手势,"然后我被吓醒,浑身冷汗."他继续说:"然后我又做了个梦...噢~~~!梦见你怀孕了,在床上躺在我身边,一丝不挂...而我非常非常想要抚摸你,但你跟我说不要,然后你就把头别过去,然后我...我还是抚摸了你...摸你的脚踝那里,你的皮肤是那样的柔软,使得我在哭泣中醒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地说:"而我的妻子就坐在那里,看着我,我却觉得她离我万里之遥,我知道那不对劲,我...天啊!我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爱的意义一定不仅仅是责任,但然后我又想,也许我已经不相信...浪漫的爱情了,我可能早已经不相信了------"
这时候我想伸出手去安慰他,但碰巧他停顿下来注视着我:"自从那天我在那里没有见到你,我想,我就开始消沉了."
我把手缩了回来,咬着嘴唇,避开他的视线:"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消失之前(10)
"I Could Be The One"
我带他往公园外走,边说:“我看到你的戒指了,你结婚了?有孩子了吗?”
“没错,他已经...他已经3岁了,是个男孩."
“他叫什么名字?”
“伊楚,伊人的伊,清楚的楚,他很可爱."
"当然了,你的老婆呢?她干什么工作?”
“她是北京惠普公司的副总."
"啊~~~~?”我很惊讶。"真的吗?..."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原来在上海做惠普服务器代理商."
"就是你以前说的去了美国的那个?她回来你将和她合伙开公司?”
“是的。”
“我还以为你说的她是个男的呢,想不到..."
"你呢?你有孩子吗?”他问.
"是的,一个女孩。”我故意说:"糟了!..."
"怎么了?”
“...我把她落在家里了!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会有事吗?------哈~~~~!”他识破了我的玩笑,乐得不行.
"没有啦,我开玩笑的,不过我很想要小孩,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没有吗?”他轻松地笑,然后像个孩子似的跃上人行道旁花圃的铁管栏杠,走独木桥似的伸开双臂左摇右晃.
"不过我正在认真地谈恋爱."我说。
“噢,是吗?这很好啊.他是干什么的?”他轻轻地跳下来.
“他是个记者,专门作纪实采访."我撒谎说:"他经常出差,不过从某种角度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做财务太忙了."
"那他不是有点危险吗?我是说,纪实采访不是经常受到各种势力的阻挠吗?”
“他向我保证不会太冒险的,不过我还是会经常担心,他一拿起摄像机就什么也不顾了..."
"...我们上那巴士吧!快!29路,牌子上写着到天河的.”他指着刚靠站的一辆双层巴士说,加快了脚步.
"不!"实际上我不想他那么快走.
"快!很有趣的,它就要开了."他看着手表说:"我还有半小时."
"那不是不够时间了吗?”
“我有司机的电话号码,我可以打电话给他,让他在天河接我们."他向我伸出手.
"好吧."我跟他上了巴士.
他投币后径直带我上了巴士的第二层。
"那你现在是跟他沉浸在爱河里咯?”他让我在前排先坐下,边说.
"谁?”
“那个记者。&qut;
"哦,当然!”
“对不起,我先打个电话..."他也在我身旁坐下,掏出手机.
"哦,对."
"让我先看看他的号码..."他拿出张名片.
"好."
"我该怎么说呢?这巴士在哪我们可以下车?”
"你说在中天大厦对面那条街."
"那是天河吗?”
“嗯,不对...,那就石牌吧.”
“石牌?什么地方,你不是说天河广场吗?”
“购书中心附近吧."
"到底哪啊?"
"哦,是天河城广场那个巴士站..."我不大想他告诉司机确切的位置,因为...
"你干嘛不直说呢?呵."
"对不起!”我低下头,拿出小镜,看看我的淡青色眼影是否需要补妆...
巴士行驶得很快,车窗外很大风,树梢和飘落的枯叶不断地从车顶掠过,行人似乎都在匆匆地赶路...
他打通了电话:"你好, 是吴师傅吗?...吴师傅,我是曾工...对,呃,你听我说,我现在在公共汽车上,我们将会在天河城广场那个站下车...天河城广场,你知道在哪吗?...很好,你带着我的行李吧?我们再过...总之一会就到了,...好,再见."
"安排好了?”
“嗯."
"他什么时候..."
"...哇!...”他感叹:"坐在这巴士里看广州的街景也不错...前面是什么地方?...噢,那是中山纪念堂吗?”
我也向前方看去,“是的...".
"哇..."我听见他说:"我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当年占领广州的日本鬼子...撤出的时候,他们在中山纪念堂埋了许多,但他们得留一个人来按爆破的按钮..."
我微笑着看他讲话,他比划着双手讲故事的样子很吸引我.
"...但那个人,那个士兵,他却下不了手!他只是呆呆地坐着,惊叹那地方的美妙,或是它的威严,他打心底对它或是对我们中国人产生了尊敬和畏惧...当我们的军队赶到的时候,发现还在那里,但按钮没人碰过...,同样的情形还发生在黄埔军校,五羊石像...很多地方."
"这是真的吗?”我说这话的时候发现他在入神地看着我的胸前,戴着银十字架链坠的地方...
"我不知道,不过我一直很喜欢这个故事."
"是的,很震撼的一个故事..."我说:“你相信中山纪念堂有一天会消失吗?那里曾是州府,就在那."
"什么,同一个地方?”
“是的...”车内有暖气,挨着他坐我觉得很舒适,我继续说:"这样好舒服,我从来没有试过!”
“是啊,广州有许多好地方。”
“我已经忘记了广州有多美,其实当个游客也不错."我说.
"谢谢你带我游览。”
"不用客气."
"我觉得我在博客里写小说的时候,就好像在造什么东西,以免我忘记我们经历过点点滴滴..."他看着我说,我也看着他的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继续说"...你懂吗?就好像一个备忘录,告诉我我们的确见过面...你懂吗?那是真的,真的发生过."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因为..."我回答:"我是说,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因为我从来不能这么洒脱."
他扭过头去望着车窗外.
我继续说:"人们只是随意留情,甚至即使是认真的感情...人们也会分手,然后忘记,就像换另一种牌子的矿泉水那么简单,可我觉得我永远忘不了跟我交往过的每一个朋友,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很不一样的特质。你不能取代任何人,失去的就失去了。"
他转回头来认真地听着,注视着我。我想了下继续说:“每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我都很受伤,我从来没有完全恢复过,所以我尽量避免介入感情...因为那种痛真的太深了!...即使是做爱!其实我不喜欢那样...因为我会很怀念一个人很平常的东西,好比那些细节。或者也许我有点神经质,但当我小的时候,妈妈告诉我,我像个男孩子一样,因为我喜欢和男孩子一起在草地上踢球,一起玩弹弓,或是下棋.我想我长大了也是一样,我喜欢和男孩子相处...一些细节总能感动我,然后我就会想念他们,一直想念...”
他听得入了神,我对他说:“你不能取代任何人,因为每个人都有他那种有魅力的,独特的细微之处...就好像我记得,你的身体好暖...我记得你在那天拥抱我的时候,那个晚上,你胸膛的体温是怎样透过T恤传到我的身上..."
我向他的肩膀靠了靠:“我一直记着,我非常怀念."
然后我把肩膀离开他,抚弄着头发问他:“很神经质,对吧?”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着我说:"现在我明白了...,你想知道为什么会议只需要半天时间我却提前一个星期来了广州中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有更多的时间在广州中行找你,我就有可能在人海中找到你,然后对你说------你到底去哪里了?”他苦笑着说.
“你真的觉得会找到我?”
“真的!因为我只知道你在中行工作,我之所以到中行来,某种意义来讲就是为了能找到你."
"好啦,这...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我笑着低头,又抬头看着他说:"不过听了还是很高兴."
"我觉得这是真的。”他反问我:“我们还有其它的机会见面吗?”
“过了那个十一月,我想机率基本就是零了吧."我摇摇头,故意以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讥讽说:"不过反正我们也不是来真的,对吗?我们只不过是你博客里那两个虚构的角色,各自在年老的时候回忆年轻时候的故事?”
“天哪!你为什么那天没出现在乌鲁木齐?”他低头感叹,然后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我告诉过你了!”
“我知道!但是..."他大声地说,转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四周望了望其他乘客,无可奈何地摇头望向车窗外:"我真的希望你去了!..."
“我们的生活可能会完全不一样!”他沉默了会,注视着我低声说.
"你真的那么认为?”
“没错."
"也许不会呢,也许最后我们会憎恨对方呢..."我望着车窗外疾驶的车流.
"...是吗,就像现在我们这样憎恨对方?”他接过我的话反问.
一时我无言相对.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我憎恨他,实际上当时我并没那个意思,不过最可能的因素是因为我对第一任男友的敌意像阴魂一样驱之不散,通过情绪流露了出来,使他误会了.可是天知道呢,我可能真的憎恨男人?
我解释说:"你知道的,可能我们...只适合那种偶遇...在暖和的阳光下,漫步在景色迷人的地方."
"天哪,为什么我们没有交换电话号码呢?为什么?”他微笑着问我,脸上是坦然的神情.
当时是我不想给他,因为我刚和第一任男友分手,我根本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觉。或是根本不能确信男人.但我没能让他知道这一点.
我咬着尾指看着他回答:“因为我们那时太年轻?不成熟?”。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如此吗?”
“我觉得,当你年轻的时候你会相信...你会认识很多人,但后来你才会发现能交流的人其实很少,何况你又不能保证和他们好好相处..."我有点屈地说。
"是的,就这样失去联系了..."他叹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
"你真的相信吗?任何事情都是注定的?”他问.
“这个嘛,你明白吗?世界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多变."
"是吗?”
"是啊。如果给定了特定的条件,就总会发生一样的结果,你看,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得到的总是水."
"不不不,我是说,如果你奶奶晚去世一个星期呢?或是早一个星期去世?甚至是几天?...”
我靠向座椅背叹气.
"...事情都可能完全不一样!我坚信这一点!”
“不,你不能这样想,那只是..."
"...我知道对于大多数事情来说的确是注定的,但是...只是这件事情,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我好奇地听他说下去.
"在上海,在我结婚前的那个月,我一直都在想着你,即使是在参加婚礼的路上,我坐在车里,我的一个哥们送我...我隔着车窗,我觉得看到你了...那里有间书店,你收起雨伞,走了进去...就在从贺阀路到钦州北路中间的那条街...那是我觉得我快要发疯了你知道吗?但现在我觉得这也许就是你."
我听了这话,半晌没回过神来,因为...
我苦笑着说:"我租的房子就在从贺阀路到钦州北路中间的那条街..."
"你看!”他惊异地看着我.
我觉得非常难受,痛苦地摇头.
"那,结婚的感觉怎样?你还没说呢。”隔了会儿,我岔开话说.
"我没有吗?真奇怪..."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说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们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有几年,我们分分合合,她去了美国,然后...她回来待在了上海,她做惠普代理的事你也知道了,然后...怎么来着?我们好像又在一起了,然后她就怀孕了..."
他看着我,皱了下眉:"所以就结婚咯."
"她怎么样?”我关注地问.
他摇着头,抿抿嘴说:"她是个精明的商人,好妈妈,她很聪明,很漂亮...",他用手擦着脸继续说:"我记得那时我想...很多我崇拜的人,他们的生命都奉献给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结婚是因为你崇拜的人都结婚了?”我听不明白.
“不,不...准确来说是...我内心有种对自我的完美期许,你懂吗?我想去追求那种自我,即使代价是失去真实的自我!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记得在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和谁结婚这个问题很重要,一个人并不是你生命的全部...到头来这只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我是说,爱是什么?如果它不是尊敬,信赖和钦佩的话?而我当时都感到了啊..."他神情好像有点吃力地又用手擦了下脸,继续说:"谈到现在,我感觉我好像在办一个托儿所...跟一个我曾约会过的人,我是说,我就像一个僧人,我在过去的5年中,做爱还不到10次。”
“哈!~~~~”听到这,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干嘛,干嘛?你笑我?”他不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四周的乘客.
"没有,呵..."
"听起来很可悲吗?”
“你看到过僧人有做过10次爱的吗?”我边笑边说.
"好,你是对的,我比一般的僧人强,可以了吧?”他耸耸肩:"但我的确觉得,要是现在有人碰我的话,我就会马上融化的了."
这时我发现巴士到站了,"好了,我们到了,该下车了,快."我对他说,然后先从座位上起来往车下走.
"该死!”他还没反应过来.
我下了巴士,面对的是天河城广场,我往里面走,他跟了上来。
“我很遗憾听到那些..."我对他说.
"...什么?"
"你对你的婚姻好像不怎么满意."我继续说:"我刚才说的那个女朋友,她是个心理学者,"
"她怎么了?”
“她的生活很糟,不过...她告诉我她遇过很多夫妻,为了同样的理由而分开."
"什么理由?”
"他们都期望,在共同生活了几年以后...他们的热情,欲望还和当初一样..."
"这是不可能的!”他插话说:“不不,我知道..."
"是啊,没错,如果一直保持激情的欲望的话,会得动脉瘤的。”
“呵!~~~”
“我们一生将一事无成,你想想,如果你每5分钟就做一次爱,你还能写完你的博客小说吗?”
"呵,我很乐意接受这个挑战。”他笑着说.
“去你的!”我推了他胳膊一下:“...但是,你懂吗?很自然的你老婆生了小孩以后,她就会把她的爱转移到小孩身上..."
"当然..."
"想想看如果她执迷于,像野猫一样不停挑逗你,这不合情理,对吧?”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说得都很有道理,但这不是性的问题."
"...是啊,我知道,很明显不是."我低下头来想为什么要说这一大堆话为他的老婆辩解,可能我是站在女人的角度抱不平?
"我..."我想了想继续说:" 你知道,现在的夫妻感情很复杂,我觉得肯定是因为...男人总是想让人觉得他很重要,但事实已不是这样了."
他边走边皱眉听着.
"多年以来,这种观念深植于他们脑海之中...好像他们就必须要是家里的顶梁柱.比如,我在工作中就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我不需要一个男人来养我...但我仍需要一个男人爱我,而我也爱他....”
滴滴~~~滴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消失之前(9)
"U Got It Bad"
我们继续走,到了东山湖公园。
“我们走湖边吧...”我问他:“你小的时候记日记吗?”
“嗯,算是吧,有时记。”他边踱步边说,拍了拍湖边的一棵水杉树的树干.
“很有意思的是,有天我读了我中学时候的一本日记..."我说.
"怎么?”
“...让我惊奇的是,我那时的人生观和现在的一样,当然我那时更天真,更充满希望,不过内心深处对事物的感觉是完全一样的!这让我意识到我其实没怎么变。”
“是啊,谁不是这样的呢?”他同意地说:“尽管人们都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我们...我们很多个性都是天生的,很少有什么后天发生的事能改变我们的性情。”
“你是这么想的?”
“是的...”他继续说:"我曾经读过一些研究报告,是关于那些中了彩票大奖的人...和瘫痪的人的心态,你会认为前一件事情能让你欣喜若狂,后一件则让你简直想自杀..."
"...呃呵?”
"但是研究却表明,大概六个月后,只要人们习惯了他的新处境,他们就和以前差不多一样了."
"一样?”
“对,是的,如果他们本质上是乐观开朗的人,即使他们现在坐在了轮椅上,他们还是乐天派,如果他们是见识短浅的家伙,就算他们有了宝马跑车,别墅和大笔存款,他们还是见识短浅的笨蛋."
"就是说,哪怕有再多的幸运降临,他们还是难以得到满足?”
“没错!”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我低下头,在想自己是不是个乐观的人...
“怎么了,你现在郁闷吗?”他问.
"呵呵,不,不,我不郁闷...”我看着他笑:"不过有的时候我会担心,当我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 我会发现我想要做的事情还没都做过.”
“哦,那你想要做什么?”
“我...”我想了想说:"我想去更多的地方旅行,我想每天写诗,我想流利地说英文,我想为流行歌曲填词...我想做的事太多了,但是最后却只干了没多少."
"好吧,那,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相信,呃,比如鬼或者灵魂什么的吗?”
“呃...,不信。”
“不信?”
"不信."
"那投胎呢?”
“一点不信."
"上帝呢?”
“这个...,其实也不信."
"哈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听起来挺惨的吧!”我也笑:"不过,同时呢,我不想变成那种不相信任何魔力的人."
"你相信占星术。”他肯定地说,看起来他还记得我以前跟他说的话.
“没错!”
" 总算找到一样了。”
“我是说,这很有道理,对吧?你是天蝎,我是射手,所以我们合得来."
"哈哈!”
“爱因斯坦说过一段话,我真的很喜欢,他说,如果你不相信任何魔法和神话的话,那你就和死人差不多了."
"是啊, 我也喜欢这话."他说:“我总是觉得茫茫宇宙中有些神秘的和谐...最近我在想有关我啊,我的性格之类的.我不能永远呆在这世界上,我们不会长生不老,我越想到这个,就越觉得不能浪费人生.任何事情,不管是有趣的,还是好笑的,或者是重要的,懂吗?每天都有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天."
"我一想到这个,我就会打电话给妈妈闲聊问候几句..."
"...是吗?"
"然后她总有放心不下,她会问我,'你还好吧?',‘你没什么吧,女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模仿妈妈的腔调说起来.
"哈哈!不至于吧?”
看他被我逗乐了,我趁机说:“那,我们呢?”
“我们?”
“我是说,如果我们今晚就要死了..."
"你是说世界末日来临?”
“不,没那么恐怖,不过,如果只有我们两个要死了,我们还会谈论见闻吗?或者占星术的问题?"
"如果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天?”他挠挠头,看着湖面上划着小艇的游客.
"没错,我们会谈什么?你会跟我说什么?”
“这个..."
"很难回答?”我看着他,他伸手摘了几根松针。
“不不,我在想呢。”他说:“好吧,我一定不会再讨论见闻了,我得承认我大概也不会谈占星术了..."
"ok..."
"...不过我仍然要想谈谈那些少林僧人啊,宇宙什么的...”
“...”我无语。
“只是我希望谈这些的时候我是在..."
"在哪?”
“...在一个房子里..."他指点着什么继续说:“在我们每个疯狂做爱的间隙,直到我们死去."
说完他看着我,我一本正经地耸耸肩:“干嘛要浪费时间去一个房子呢?为什么不在这?在这张长椅上?”我对着身旁的一张给游人休息用的椅子呶呶嘴.
"来,过来!"他快速地拉过我的手,一坐在椅子上面,把我放在他膝上,欣喜地看着我.
我摆手说:“好啦,我们不会今晚就死的."
"好吧,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我举的只是个极端的例子..."我边解释边从他膝上下来,坐到椅子上.
"对不起。"
&nbs; "没事."
我理顺一下两鬓的头发说:“我想要说的是...我很难和别人深层次地沟通."
"我懂,不像日常的交流..."他靠近一点,想抱我的肩。
“我知道,我是说..."我身体前倾闪开他说:“不要把什么都跟性扯上关系..."
"为什么不呢?”
“不,举个例子来说吧,我的一个女朋友,她曾和我说起她跟她男朋友在床上的问题..."
"然后呢?”
“她说他们交往一年后,她开始告诉他...怎样才能让她获得更多的快感,而这让她男友非常生气!"
"为什么?”他又挠头了。
“他很生气,他觉得这是说自己做得不够好。"
"也许她不该等这么久才说,你知道,一年以后..."
“没错,不过男人也太容易被激怒了!"
"你觉得比女人容易?”
“当然了,在这一点上毫无疑问!”
“你这么觉得?”
“没错,”我说:“也许这是因为,男人比较容易获得满足."
"获得满足?"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
"呵,对,他们绝对是的。”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笑了笑.
"总之我的朋友对我说,下次她再交男朋友她会给她做一个问卷..."我接着说:"问明什么是他们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你是说写下来还是大声问?”
“当然是写下来,不过答案不仅仅是'是'或'否',应该要更详细一些.比如说,'在进行的时候,你喜欢听什么样的话?'”
"你是在问我吗?”他说.
"嗯,是的."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宝贝'这词怎么样?”我问。
“我很喜欢。”
“ 很好。”我笑着说:"没想到5年之后我们都这么现实了."
"至少我们都不会再把性体验当做是改变人生的大事了."
"我知道,你已经有了那么多次感情经历,现在都快失去激情了."我对他说。
“我也没指望你一直想着我."
"噢,谢谢你这样说."我苦笑.
"不,我很抱歉..."
"没错啊,你该怎么样呢?"我装作不在乎.
"我该..."他似乎也在苦笑.
“...对了,你平时都写些什么诗?我还不知道你会写诗呢。”他岔开话题:“什么类型的?”
“我不知道,只是诗而已..."
"比如?”
“比如有些是有关人的."
"嗯,或是各种爱恨情仇...还有一首是写我的金鱼的."
"说首来听听?”
“不行,我忘记了."
"来吧,你记得的."
“不行,不行,你太过分了."
"为什么?”他恳求地说:“就一首!”
"好吧,至少不是现在."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什么时候呢?你想六个月之后在这见面?我会飞过来的,不过,你不一定能赶上地铁.”他边说边做着手势,衣袖里露出的手表被我无意中看到.
我才想起他要赶时间,对他说:"好啦,这不好笑.我们该回天河了。”
"没事的."他看了看手表.
"你会错过你的航班的,快点!”我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我们可以坐巴士回去,顺路经过天河城广场,那里很漂亮的.."
"好吧。”他有点不情愿地起来.
"那你是要飞回北京吗?”
"是的."
消失之前(8)
"Where You Are"
"出于同一原因,我不会让自己完全相信任何信仰."他表示.
"你别看我戴着它,我只是可以接受任何信念,但是不会执迷于某一种信仰,大学的时候我就那样决定了,所以我并不完全信仰上帝."我说.
他点点头,想了想说:"我去过一次少林寺,你知道吗?"
"哦?哈哈,那真有意思,你去那干什么.学武功?"
"嘿嘿,我的出发点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一直觉得那儿是个和西藏一样充满神秘感的地方,觉得去那是件很酷的事情,所以我就动身了.你曾经和出家人生活过一起吗?"他兴致勃勃地说.
"没有,我可不想那样..."我回答."但,这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尼姑."------这话差点脱口而出,但被我咽了回去.
"没有?呵呵,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他们都是神情肃穆严厉苛刻的,但他们不是,他们很容易就笑,非常好相处,真的,他们对一切都不排斥.你知道的,有很多外国人也去那游览,还有的中国功夫迷真的是专程从他们的国家不远万里去那的,但也受到很友好的对待.少林的僧人算是正宗的佛教徒了吧,他们不随便收徒弟,也不会打搅任何人,他们只是想平静地信奉佛祖,练武强身,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也或者他们信奉的是别的什么他们觉得永恒的东西,但是身处其间真的很舒服...你懂吗?你会发现你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想要过的更好,赚更多的钱啦,赢得更多的尊敬啦,让人们崇拜自己啊之类的,太累了!"
"没错."我附和地说,我很爱听他讲他的人生感悟.
"要是你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人,真是太累.我是说,我就是这样的,精神上很贪婪.我想变得更好,懂吗,好像逃不掉一样."说完这些,他猛吸了一口烟.
"呵呵~~~~",我傻笑起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呀!"
"我是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很崇拜你做的事."
"什么意思,信仰上帝?"
"不是,我想说的是,你是那种超然的人,你做事很有激情."
"这个嘛,以前曾是,现在我有点屈服于现实了...",我叹口气说:"我倒觉得你比较酷..."
“你知道吗?我接下来的8个小时会在机场以及飞机上度过,我很想再看看广州...”他一边往烟灰缸里掐灭手上的烟一边说:"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好啊,好啊,我们走吧。”
“你介意吗?”
“怎么会呢?很好啊。”
“你想去吗?”
“当然!”
他付了帐,问我:”周围有什么值得逛的吗?”
“今天是东山百货大楼的减价日,每年一次的。"
“好啊,那我们去购物吧!”
“不,这主意不好,我不想让你这样。”我说:“那简直疯了,我们就去东山湖公园逛逛吧,那儿不错的."
"好啊,听起来其实比购物要好。”
于是我们出了咖啡店,边走边聊.
"我是说,我并不是不想陪你做你喜欢的事."他抱歉地说.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不是需要什么东西,我只是想试穿,还有看那些商品,那让我很兴奋."
"这个嘛,那些少林僧人会对你说...我们往这边走?...”他指指人行天桥.
"是的."
"那些僧人会对你说这很好."他踏上台阶
"真的?...你节食过吗?”我觉得他的身材显得比过去修长,脸也比以前瘦了.
"没有,我看起来像节食的样子吗?”
“我只是开玩笑."我边上天桥边说.
坦然,健谈,豁达,还有点风趣,这就是我对现在的他获得的印象.无法否认,岁月都使我们有了改变,他有了婚姻,变得成熟和健谈,对我的吸引力有增无减,自己则变得越来越对自己的事业失去了激情,感情方面一无所获,对男人心存疑虑.这次重遇我们已聊了不少,但我仍不确定他对那天发生的事情看法是怎样的,还有,他偶尔紧锁的双眉隐约之间透露着什么呢?对工作的疲倦?关于他的婚姻的烦恼?还是对我的思念?还是别的什么?事实上,得知他那年真的重返乌鲁木齐使我懊悔到了极点,为什么我不能在当年相信自己的直觉?为什么就不能相信邂逅的爱情?我想我那时候真的有点神经质了,刚和第一个男朋友分手就遇上了他,而我似乎把他和第一个男朋友一起怀疑和怨恨,因为我强迫自己把第一个男友的往事完全忘记,甚至还忘记了一部分那天遇上他的细节.
"节食不好,我喜欢你结实的胸膛,那天我们那个的时候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那个的时候?”
“是啊,我是说我们..."
"什么啊?跟我说实话。”
“那天晚上我们不是挺好的吗?太可怕了,你竟然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失望地看着他质问,停下了脚步.
“你是说我们做爱吗?”他非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是的!”我生气地交叉双臂抱在胸前.
"不,不,你听我说,写博客之前我也有写日记的习惯,就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我在里面写下了整晚发生的事,我们确实没有做爱啊!”
"啊?......”我有点犹豫了,转过身向天桥上走.
"好啦,你再好好回忆,不过我知道我是对的!”他追上来说.
“等等..."我摸摸自己的胸前的银十字架,想起了一些细节.我说:"我们晚上一起去了一家酒店吗?”
“噢,不!我没有一起住在相同的酒店,我只是去接你一起用晚餐,然后看夜景,我在星空之下吻了你,还记得吗?"
"在星空下?等等,我真不能...我没法..."我吱唔着不知说什么好.
"这事这么容易忘记吗?”他微笑着问我,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你真的不记得了?在一个花园里我们看星空?”
“好的,等等,我想你可能是对的..."-----那段时间的往事遗憾,痛苦,悔恨和惊喜混在一起,我使劲咬着自己的尾指去尝试回忆.
"呵呵,你在和我胡扯是不是?”他认真地说.
"没有!"我也认真地说:“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忘记了那段时间的一些事情..."
“你在和我胡扯吗?”
“噢,是的,我真该死!"我回想起来了:“真不好意思,你知道的,事情那么久,我都搞糊涂了..."
"呵呵,这没什么,我也在博客小说里对那晚理想化地进行了加工,或许更夸张,你知道的."他松了口气说.
"对不起,我觉得你...我是说,你是对的."我诚恳地对他说:“有时候我就是忘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最近我都快发疯了,我总是责备自己的过去,我想忘记会让人少些痛苦!"
"噢,不!”他双手使劲搓揉面部说:“那就是说那晚对你来说是段很难过的回忆罗?”
“不,不...我不是针对那一晚,我只是说有些事情还是忘了好."我连忙解释.
" 那一晚是我一整年记得最清楚的一天."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也是。”
“真的吗?”
“嗯,我觉得我是..."由于误会了他,我觉得怪难为情的.
他点点头,看着我露出了微笑。我们下了天桥。
“前面就是东山湖公园,”我也笑了:"可能我...也可能我忘记了那晚的细节是因为我奶奶葬礼的那天就是我们约好再见的那天.&quo;
"对我来说那天挺难熬,不过对你来说大概更糟."他边走边说.
"感觉好像不真实,我还记得我看见她的遗体躺在那里,她曾经总是用她美丽的手抱着我,那么温暖,那么亲切...但是她躺在那里,和我记忆中的一点都不一样..."我回忆着说:“当我哭着最后抚摸她的手时,感觉它所有的温暖都消失了,冰冷似铁...我很困惑,我不知道我哭是因为不能再见到她了,还是不能再见到你了..."我哽咽着,眼角余光注意到他正低侧下头特意看着我.
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正视他说:"对不起,我竟然变成这样,这段时间我情绪有点低落,我不知道..."
"为什么低落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日子越过越没劲?你知道的,天天上班下班的,被淹没在人群里...也不是,不过,想想那个冬天,我充满了希望,而自那以后,好像就有点...也许,回忆本来是非常美好的,只要你能让过去的都过去."
"嘿,你知道吗,”他右手指在左手掌上涂写着说:" 回忆本来是非常美好的,只要你能让过去的都过去------你说得太棒了!我能把这话引用到我的博客那篇小说里吗,作为序言?”
“呵呵,当然.”
消失之前(9)
消失之前(7)
"No More Lonely Day"
"即使不算那些,那里的甜食我也腻了,在沪音人堆里我也感到很不自在..."我接着说.
"哈哈,上海人很排外,对吧?”他笑了起来.
"是的,有那样的感觉,不过,这还不算,而最后决定性的原因是..."
听到这,他收起了笑容,专注地听我讲.
"...我想我也有点幻想狂了,校园里有打架的,有自杀的,街道上也有许多暴力事件,扒手啦,飞车党啦...尤其是那些专门跟踪抢劫女大学生的罪犯..."
"呵~~~"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笑起来,也许是被我的富有想象力的描述逗乐了.
"...我在校园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房住,有天晚上我听到外面的过道上有些动静,于是打了110,最后警察终于来了..."
"---大概两个小时后吧?"他取笑似地插话.
"---是啊,那时候我已经被先奸后杀了..."
“呃,嘿嘿嘿~~~~”他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有啦,来的只是一男一女两个警察, 当那个女的到过道上查看的时候,我向男的解释我听到的声音,而他没怎么反应,我是说,他没有拿笔作记录或要我再描述一下什么的,却立刻问我有没有暂住证,我说没有,当然没有了,办那个干嘛呀。然后他对我说,是吗?对不起,除非你明天去区派出所办理一个,要不你不能在这住下去了!然后我对他说,我完全不懂要办这个,我是学生,我有学院的入学证明和学生证,还有身份证,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你们到底是要查案还是查我什么?我在广州就从没遇到这样的事情!然后他看过我的证件,递回给我说---"
这时我模仿这个男警察的腔调说:"这里是上海,不是广州!你最好去办个暂住证,没有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和那些站街的一起被叫到派出所问话!",他被我描述的情形触动了,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然后他们就走了,而第二天早上,我就赶去区派出所办理暂住证,让自己有个良好的身份证明!我的意思是,那可真令人不舒服...但是随后我意识到有些事似乎不对劲,那警察吓唬的口吻,还有其它的事...于是我打消了办理的念头,然后我打电话到上海市公安局,想对那男警察的行为进行投诉,但是..."
"怎么样了呢?"他关心地问.
"要填一些表格 ...然后我就怕了,万一他们真的要追究暂住证的事的话..."
"你认为你会被罚款甚至有更糟的麻烦."他说.
"没错!于是我放弃了...然后就忘记了整件事情."我叹气:"其实,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当然了,"他很同意:"那简直太混帐了."
"但是,我真的还是喜欢那里的日子,我怀念上海的许多事."
"是吗,比如?"
"嗯,..."我想了想说:"那里的人通常都比较精明强干,做事有激情.比如,即使跟你吃饭是AA制的,但帮忙办事的时候效率很高,而且很乐观上进,从不抱怨什么.还有,即使有的时候是胡乱问候,也是很热情的,"我又模仿那些腔调说:"比如'嗨!','上网了吗?','哇,时装啊!','哥们!','好天气啊,干嘛去?'..."
他欣赏地看着我的表演,微笑点着头.
"我也不知道,广州人的脾气可不好,你发现了吗?"我压低嗓门.
"没有啊,每个人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啊?"他看了下邻桌的人.
"他们总是不高兴..."
"他们总是不高兴?"
"也不是...他们也高兴,我不知道,我说的只是广州男人,他们快把我逼疯!"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他认真地看着我.
"嗯,他们很好,不深入接触的话非常好.他们喜欢结交不同地方的朋友,他们很大方,有耐心陪你逛街,知道许多有趣好玩的地方..."我低头想了想,接说"但是,不知道,可能我只是运气不好."
"怎么这么说?什么意思?"他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在想该怎么表达.终于,我想到了一个婉转的词:"我想他们不是那么..."
"怎么?"他很感兴趣地等着我的回答.
"怎么说呢?可信?他们不那么可信."
"哈!可信?不是说他们花心吧?呵呵."他说:“这个可难说。”
我们的咖啡来了.“谢谢。”他对侍者说,我则拿起我的喝了起来,柠檬的味道有点酸,但解渴.
他往杯里加些奶,一边搅拌一边聊:"你去过湖南的山区吗?我记得你从湖南大学毕业的."
"山区?没,没有,我没到过长沙以外的地方.我家乡贵阳附近也有山区,小时候去过,没什么印象,你说说?"
"几年前我到过衡南,那是衡阳的一个小县城,四周都是山,那座城市又阴郁又灰暗, 人们说的是我很难听得懂的方言,没什么好买的,也没什么地方好玩,我住的地方是一个靠山的小村屋,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到处逛,思考,然后写下来.不管怎样,我发觉呆在那里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仅仅三个星期后,我就有了改变,我头脑变得更清醒了,在笔记本电脑上记下了更多的东西, 很多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他喝着咖啡说。
“例如想女朋友陪的寂寞的想法?”我笑着故意逗他.
"...听着,我可不是..."
"呵呵,对不起啦,...继续!"我忍住笑对他示意。
“我以后要把你送到柬埔寨去..."---他回敬了一句玩笑,接着说:“只是,那花了我好一阵子时间才搞清楚为什么那里让人感觉那么不同,有那么一天,当我爬上穿过一片竹林登上一座山顶的时候,我没想通为什么,但是我真的有所改变,我意识到过去的十几天里,我改掉了过去的大多数习惯,没上网啦,没看球赛啦,我的大脑好像在休息,没有了那种强烈的情绪,就好像是自然的高潮一样.我感觉内心格外平和,没有什么奇怪的冲动要去什么地方,开车去兜风什么的.一开始这样可能看起来很无聊,但是很快这就让人感到内心非常非常的充实.非常有意思,你知道吗?”
"噢,...也许我知道,那是和在一个人烟稀少的海边散步差不多的感觉吧?”我听得入了神.
"你能相信我们上一次漫步在乌鲁木齐是5年前的事吗?”他问我.
"---5年?真难以想象。"今天的意外重聚使我觉得过去仿如隔世。
“对我来说好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他喝了一口咖啡:“但那是2001年冬天了."
我双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他,看起来,他真的对过去印象深刻,没有忘记.
"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同吗?”---我坐直了问他.
他靠着椅背,双手握在一起,眼里闪烁着光芒打量我。
“有?”我有些不安。
“我得看见你一丝不挂的样子才知道."他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他该死的玩笑令我哭笑不得,于是我把调羹倒握在手里做扎的样子吓唬他.
"噢!对不起。”这个坏蛋摸着自己的头对我说:“你的发型变了,那时..."
"什么,一样的啊..."
"把头发放下来,让我看看!”
我解开了头上的发夹,把长发弄下来,双手拂几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说:"快点,告诉我."
他注视着我,眼里流露出似曾相识的神情,他开心地露出笑容:"瘦了,我觉得,苗条了."
"你觉得我以前很胖?”我对他的话不满意,拂着耳鬓问。
"不是,呵~~~“他搓着自己的胡茬辩解:"不是的..."
"你肯定觉得我以前很胖,你在博客里写的是个胖妞是不是?”
“好啦,说真的,你看起来漂亮极了!”他忙说,接着喝了口咖啡:"那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什么...”我指指他的双眉之间:"事实上,你这多了道皱纹。”
他摸着那个部位:"我知道."
"看起来好像像疤。”我笑着说.
"疤?看起来像被调羹扎的吧?”
“没有,没有, 我挺喜欢的,对不起啦。”
聊到这里,我觉得很开心,我觉得可以把内心的想法都告诉他.但我没有直说------谁让我是女人呢.
"有天我做了个有趣的...呃,不,恐怖的梦,我做梦,梦见我有29岁了,然后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才只有24!我就放心了...但是后来我真的从梦里醒来,发现我确实29了."我无可奈何地说:“好可怕!”
"是会有这种事的.” 他也感慨。
“时间越走越快,看上去,是因为...从20岁后我们身体里的神经键就不再更新了,于是,从那时开始我们就走下坡路了."我胡乱说着.
他笑了起来,看情形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喜欢变老,你懂吗?会感觉生活更..."他摸着前额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好像感觉更直接,好像我能欣赏更多东西了."
"其实我也一样,我很喜欢."我心里乐滋滋的,觉得他能看见积极的一面,并且真的能感染人.
我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他也知道我偶尔抽烟的,在他面前我可以毫无顾忌.另外,允许抽烟是台北咖啡的一个与众不同的以人为本的特色,一些故作高雅的消费场所禁止顾客吸烟,可是哪个爱抽烟的顾客不想在舒适的环境里抽上几口呢.所以这种杜绝虚伪的价值观是我欣赏这的原因之一.
"我曾经是乐队里的一个鼓手,你知道吗?大学时候我们几个校友在搞了几次学生会的活动后自发组成的..."
“是吗?”我饶有兴趣地听他讲.
"是啊,我们当时真的好棒,不过那个主唱,整天就想着能让我们出唱片,我们整天谈的,想的就是参加更大的演出,每时每刻都是为了将来的发展,而现在...乐队却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回顾那些我们参加了的表演,甚至哪怕是排练,都觉得那么有意思!...现在我终于能享受那每一分钟了.---你还有烟吗?”他接过我递的烟也点燃抽了起来:“我的烟放在行李袋了,在司机的车里."
"你现在是中行系统维护高工了,这事不算小了,而且你飞这飞那的作评估,你觉得你能享受其中的每一分钟吗?”我问他。
“不太能。”他喷出一口烟雾,摇摇头坦然地说。
"不太能?”我觉得这时候他两指夹着烟说话的神情酷极了.
“是的。”他诚恳地回答,我想我明白他的感受,他不是那种追求名利的人,他跟我说过,一些形式上的应酬他总是疲于应付.但还有其它的原因使他不能享受工作吗?我很想知道.
"呃,在我做过的工作里,我见过很多人...过于理想,好高骛远,想成为新的领袖,来创建更美好的世界..."我对他谈我的感受:"他们乐于见到目标被实现,却对过程没有兴趣!"
“是啊。”
我继续说:"但事实上,真正能改善世界的工作,是日复一日的点滴进步.这才是应该享受的事."
"你具体指什么呢?”他也专心地听我讲.
“比如,我曾在我们惠公司一个部门工作,这个部门帮助希望小学里的学生。你知道,希望小学都是贫困地区里的小学,他们关心的,是怎么把电脑送到那些乡村小学里,那不是什么重大革命性的想法,仅仅是电脑而已!我见过那些做实事的人,很不幸的是...那些最慷慨的,最勤劳的,也是最能让这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往往没什么野心,不想成为什么领袖,他们对那些形式上的奖励没有兴趣,他们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字能不能上报纸,他们只是享受着帮助人的那种过程...他们自得其乐."
"是啊,不过那很难啊!"他好像有点惭愧:“自得其乐,我是说,我感觉我好像...是被设计成对什么都不很满意的类型...你懂吗?我是说,好像永远都在试图改善自己的现状一样,我满足了一种欲望,就会刺激另一种欲望,懂吗?然后我就想..."他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都去他妈的吧,欲望是生活的动力!......你认为是真的吗?呃,嗯,还是如果我们没有欲望,就会永远快乐?"
“我不知道,没有欲望,这难道不是抑郁症的一种表现吗?"我也不确定地说:"没错,就是的,对吧?我是说,有欲望是种健康的表现,对吧?"
"是啊,我不知道,不过那些佛教徒都那么说,对吧?从欲望中解脱出来,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拥有你需要的一切.”他双掌打开划向前方说.
我喜欢看他作手势说话,觉得他是个富有想象力和感染力的人.
"也许吧,不过我倒是知道基督教徒是怎么想的,他们不排斥欲望,而是把已经犯的错看作是罪,请求上帝的宽恕."我向他笑着,把脖子上戴的银十字架链坠拿出来展示,边说:"欲望本身不是坏事,只要你不太在意得失就好...”
“嘿嘿~~~,你仍然戴着它?”他对我微笑,有少许惊讶.
消失之前(序言)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知道我爱你
也许它是偶然
我知道它听起来还有点疯狂
但我相信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知道我爱你
我想我毕生都在梦想你
我已经等了一辈子
再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那完全的直觉
它是那样的不容置疑
在你的眼里,我看到了消失的点点滴滴......
------作者
消失之前(6)
"When You Told Me You Loved Me"
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又把右手拿出来不好意思地摸着右脸颊:"是啊,我知道,你说的没错..."
"我总是以为你已忘记我了。”我喜欢看他腼腆的样子.
"没有,我心目中你的印象十分清晰."他停了下来:“我得告诉你件事情,我..."
"--怎么啦?”我喜滋滋的靠近他一点.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想和你聊天,你知道吗,而现在..."
"是啊,我也是."我忙说.
"...现在梦想成真了,我却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放下了习惯比划着说话的手,站得直直的.
我被他的认真的样子弄得很开心,我忙说:“我懂,我懂,”我看了看手表,故意地说:“我们还有多长时间?20分钟又三十秒?"
他也看了看手表:“不,我们有的是时间,我想和你多聊聊。”
我侧了侧头,竖起拇指勾向前路的方向示意他继续走.我们又过了一个街口,不知不觉间,到了东风路.
"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工作?”
"呃,从哪开始呢?...那天不久后我就从中行辞了职,去了中天证卷工作,你知道,我学金融的..."
"做股票经纪人吗?你们是怎么工作的?”
“我们也做期货和外汇,我们会关注一些国际市场走向问题,帮客户决策.你懂吗?比如说涉及日经华尔街指数什么的."
"那,具体你还为他们做什么?”
“我们这边走,---”我拉住他,他走错方向了。“这个嘛,基本上我们替客户买进卖出,还有很多事的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银行和证卷不是差不多性质的单位吗?你都没呆久?”
“啊,我经济系毕了业,那时我想发挥优势就业,而我确实替他们干了一阵,哎,太糟了!”
"不好吗?”他还是不解。
“这个,你现在就在这个行业,难道你没觉得吗?总是日以继夜地和数字打交道..."
"那个倒是真的...虽然我只接触电脑系统,很少涉及那些,但你说的是”
“是的,不好,我们这边走---"我说:“总之,我烦透了..."
"后来呢?”
“你不会相信的,我开了一间糖果店。”
“哈,你真的那样做啦?"他惊讶地说,“生意怎么样?”
“时好时坏,不过我倒不太在乎,因为也不需要很大成本去维持."
"听起来你真的做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他赞成地看着我:"我是说,大多数人,也包括我,只是...你知道吗?无所事事,不想去改变什么."
“很高兴你不是那种狂妄自大的电脑虫."我挽了下他的胳膊,很高兴他这样评价.
"是吗?...事实上我曾经非常彷徨,一会认为这世界已经没救了,一会又认为很多时候还是有转机的."
"转机?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呢?”我问他.
"这个嘛,我只是说,你明白吗,比如..."他挠挠头,转而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不过有的事情还是要从好的方面来看.噢,对了,因为有更多像你这样的人,世界还是可能变得更有生气."
"呵呵,你在奉承我啊?...嗯,咖啡店到了,看---"我指着不远处:“那间‘台北咖啡’。"
我们走了进去,中午时分人不是很多,里面环境很宽敞,放着暖气和轻音乐。
“坐那边好吗?”我示意中间的位置:“我喜欢这个地方,舒适又安静."
"好的,这真不错..."走到桌前,他脱下了西装挂在座椅上:"哦,呃,可能我想说的只是世界的命运由许多个人的命运所组成,我是说,比如我,我在进步吗?我也不知道!得多去外面看看这世界才知道.当我更年轻的时候,我也更健康,更乐观,但同时也充满了危机感,你懂吗?..."
我也把外套和手提袋都挂椅子上,坐了下来:"...是的,有时侯我也怀疑一切."
"...现在,日子过去了许多,遇到的问题也更复杂了,但是我也更知道怎么来处理它们了."他两肘枕在桌上注视着我说.
"那么,你遇到什么问题了?”我含笑看着他,我想自己也许知道他遇到了什么问题.
"现在?没事,我只是..."他怔了一下,抿着嘴笑,枕着的双手放到了膝上,身子往椅背靠了上去.他叹了一口气:“...我只是真他妈高兴能在这!"
"我也一样。”我说这话的时候发现他轻松的神情变得很认真,意识到他可能又想起了那年去乌鲁木齐的事,我心里很内疚,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裙摆.“你在广州的工作完成任务了吗?”---我轻声地问.
"当然。可我已经厌倦了这种会议,我累极了,所以我很高兴一切都结束了..."
"你们好,请问要点什么?"------女侍者走了过来。
"你要点什么?“我问他。
“一杯咖啡."他说,
“给我来一杯咖啡加柠檬,谢谢。"我说.
"天!我爱死这咖啡厅了,好像不太一样,是台湾人开的吗?"他看了看四周.
“是的,我听说是台湾人开的连锁咖啡店。上海也有,当我住那边的时候,我总是去.”我解释说:"虽然我找到了另外一些喜欢的地方,但是那..."
他一下子变得很惊讶:“等等,你...你在上海呆过?”
“是的,就04年和05年,那时我在上海华东电脑进修学院读书."
"哦,天啊,真难以相信,晓瑾!...”他闭上眼,掩脸叹息.
"怎么了?”我托起下巴笑着问。
“没什么,只是..."他摇着头,看着别处:“没什么,我是说我..."
"...怎么了?”我追问.
"我从03年起就住在上海了,直到今年北京才调我过去.你懂吗,我们那时都在那里!”
“上海?”我也有点吃惊.
“是的."
"奇怪的是,事实上有几次我想到过有可能会遇见你,...但机率太低了,对吧?而且...",我停顿了一下,他在看着桌面的餐牌,咬着嘴角点头,我接着说:"我那时都不知道你住哪个城市.---你不是住珠海吗?"
"是的,没错,正是如此,我只是..."他扬起眉,摸着自己的嘴和下巴:"我在那呆了不久,我只是,你明白吗,到上海换换环境."
我注视着他,刚刚才发觉他额上多了一道皱纹,胡须似乎有几天没刮了.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上海呢?”他问.
"是我读完了课程,找不到合适的投资伙伴经营电脑公司,所以我打算回来."---实际上我进修电脑是因为那能给我朦朦胧胧的亲切感,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在中行工作的感觉一样,谁知道呢?但我得承认,在经历过数次夭折的恋爱后,那时我已经开始想念他,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消失之前(5)
"rush the first love"
我们走过一条街,横过了人行道到了马路对面,进入了一个大学校园.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射下来,校道上斑驳的叶影在晃动,草地上几个学生在坐着看书,我们路过一张长椅,上面一对情侣正亲昵地拥抱,我俩都不经意地看了他们几眼。
"你在会议上表现得很棒,”我说:“你应该体会得到的,我一直在留意你.我是说,你对电脑确实很在行."
"是吗?呵呵,那我以后工作的时候真的该留意一下是否有我的fans在注视着我。”他调皮地回应.
"我平时不爱参加类似的会议,但这次真的很吸引我。”我伸出双手轻挽他的胳膊说:“you are so great!祝贺你!”
“ok,谢谢."他挽了下我的腰。
“------等等,” 我停下脚步抓住他的双手,随至又收起自己的手,我低头捏着自己的指甲思考着如何开口,因为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么啦?”他不解地用双手拨开西装下摆,拇指插在两腰的皮带上,坦然地看着我.
"在我们出发之前,我得问你......"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和脸。
"没问题,什么事?”
“那年十一月,你去乌鲁木齐了吗?”
他皱了皱眉,转脸看着别处,两三秒后,他深吸了口气,也认真地转回脸来看着我说:""呃,你去了吗?”
"没有,我没能去成,但是...你去了吗?”我诚恳地回答,但仍对他的答案不死心:"我必须要知道,这对我很重要!"
"为什么,"他低头看着地板,轻踢了一下脚下的落叶,随致又皱眉看着我,"既然你都没去?”
“那,你去了吗?”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没有。”他耸了耸肩,嘴角撇了一下.
听到这个回答,我觉得十分失望,他居然没去!
但我装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哦,谢天谢地你没去!噢,谢天谢地...”
我们又继续向前走.
他叹着气双手比划着说:“我是说,幸亏我没去,你也没去,要是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担心这个."我说.
"...那简直糟透了!”他继续说道,摇着头.
"我一直因为没去而内疚,但我确实没有办法,我奶奶那之前几天去世了,"我边看着他边解释:"那天是她出殡的日子,十一月十七日."
"她去世了?就是六盘水的那一位?“
“是的,你还记得?”
“当然,我什么都记得。”
“总之,我的确想过去乌鲁木齐的,但是恶耗突然传来,我只能去参加葬礼了."
"是啊,听到这个真使人难过。”
“我知道,反正你也没去..."我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又停住了脚步:"等等,你为什么没去?”
面对着我,他无语。
我想拉住他的衣袖责问,但他闪开了。“为什么你不去那儿?我要是能去的话一定会去的,我定了计划,而且我..." 我变得有点生气,靠近他大声说:"你最好能找到个好一点的理由!”
他闪开我,坐顾右盼,然后苦笑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很困惑。
好几秒后,我恍然大悟:“噢,不会吧!...”我又惊又喜:"你去那了,是吗?”
他无奈和委屈地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噢---,不是吧,太糟糕了!"为了掩饰内心的喜悦,我双手掩起嘴惊叫起来。我心里涌上一阵热流,眼前的这个委屈的大男孩一样的他,那年真的去了!
我们又继续走,这一带我熟悉,我想穿过这校园,带他到几条街以外的咖啡店.
“我知道,我笑了,不过我不是有意的!”我连忙解释。停顿了一下,我对他说:"你当时生我气了,一定是的...”
"...没有,"他边走着边摇着手掌示意不.
"...你一直都在生我的气吧?一定是的."
"...没有!”他哭笑不得地大声表示.
"yes,有的,你生我气了。”我自信地说,没有理会他的话.
"没有..."他继续表示,无可奈何地笑。
“但你现在不生我气了,对吧?”我很担忧地问他."我是说,我奶奶..."
"我没生你的气,又不是什么大事,对吧?我大老远飞过去,你却放我的鸽子,于是我的人生自此一蹶不振---不过,这又算什么呢!"他摊开双手坦然地比划着,末了他不自觉地捏捏自己的婚戒。
他的语气听起来确实像是在自我解嘲,不过我觉得他是在委婉地责备我."别这么说...我真无法相信..."---我喃喃而语.
"我只是开玩笑,开玩笑。”他抚摸我的肩膀安慰我。
“好吧,我一定是把你气疯了,我真抱歉。”我看着他轻松地继续迈步,我仍停不下自己的解释:"我真的很想去的,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不开玩笑了,我发誓...”他边说边走边捉住我的手肘,想要我停下来.
"你不能生气啊,我奶奶.."
"我懂,我真的想到了,你大概就是被这种事缠住了."他松开手,他也解释:"我确实是非常失望,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感到最遗憾的还是因为我们没有交换电话号码,或是其它任何的联系方式."
"瞧瞧我们干的傻事,没法彼此联系."我也跟着无奈地叹气.
“对啊,没法继续下去了。”
“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个城市..."我摇着头.
"知道,我知道,我也是.记得吗,我们都担心,如果我们开始通信,打电话...感觉会不会就慢慢变淡了."他唏嘘不已.
"---是啊,而且肯定不会慢慢变淡."
"肯定不会."他也说.
听到他这样说,我也坦白:"我们都怀念曾经拥有的感觉..."
“确实,我们找到那样美妙的感觉."
"如果这份感觉可以永存的话..."我半试探地说。
“那就再好不过了."他接过我的话.
我们穿过了校园,到了另一条街道,我们上了人行天桥, 天桥上行人比较多,我挨着他的肩膀继续走.一些学生模样的人在摆地摊,在卖光碟,饰品和鲜花什么的.
我觉得很感动,问他:“那么,你在乌鲁木齐呆了多久?”
"就几天."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碰到其他女孩了吗?”我有点担心地问.
"啊,是啊,她叫小艳,她棒极了."
"真的?”我的心被楸了一下.
"是啊,事实上,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向前踉跄了一下.
"真的吗,”听到这,我才知道他在开该死的玩笑,我生气地对他说:“才不呢!”
“你不会相信的,我甚至还回到火车站过,我叫站台的广播员喊了你一整天,还留下了便条,写下了酒店的电话号码,以免你来晚了找不到."
"噢!我的天.”我眼珠转向天叹了叹气,继续走.
“我真是个笨蛋。”他又自我解嘲了.
"我们这边走,...有人打电话给你吗?”我指了下右边的方向.
"有几个女人,我想是妓女。"他苦笑一下:"呃,那真是糟糕,我是说,你指望让我说什么呢?”
“哦,太让人伤心了,我真抱歉!”我惭愧地说,越说越小声.
“我就那么转悠了几天,最后,就飞回去了,用光了自己的钱和借好友的2000块.他可是警告我不要去碰新疆鸡."
"他和你很好吗?你是怎么对他说你去新疆的事的?”我相信他没碰,心里为他的朋友叫好.
“是哥们,我对他说是去见女朋友。”
"真的?回去的时候你又怎么对他说的?”
“我说,我见到了你,游玩了几天,过得很愉快。”
“你干嘛不实话对他说:那个婊子约好了六个月后见面,却一直没出现?"我调皮地调侃他.
"不,我没有,可是我差点那样做了!"
"你真的那样想过?"
"是的,我是说,可是我放不下面子...于是就对他说了那个版本."
"什么呀,你撒谎还有几个版本的啊?”我嘻嘻地笑.
"不,我是说,回去那几天我心里平静不下来,我胡思乱想我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想到了几个版本,我把其中一个没有发生的告诉了他。”
“哦---,你都想到了什么?”
“呃,那还没完,我,呃..."他笑着比划双手,在想该不该说.
"怎么了?”
“我后来决定在博客里写一篇小说,把我们的经历写下来,..."
"---呃呵?你也有博客,在哪?”我很好奇。
“我写了一段虚构的情节,说你最后出现了,..."他继续说他的.
"哦,你怎么写的?”
‘嗯...”他继续笑.
“发生了什么?”
"呃---我们整整做了十天爱,还有,..."他笑得仰起了头.
"呃~~~~~,真有意思,一个放荡的女孩..."我拉长了语调故意附和,斜眼看着他.
"没错,从那以后,他们开始了解对方,然后他们彼此意识到并不适合。”
“我欣赏那样,看起来更真实."我同意地说,看着他.
可他转过脸去:"可我认为网络上的读者可不这么想."
"人们都想相信爱情,对吧?“我说.
"是啊,就是如此,所以..."
"就是说你一切都好,对吧?”我问他.
他边走边看着我,眼神有点飘忽,在想什么.
"我是说,你现在是中行的高级工程师..."
"只是个小小的工程师。”他摇手.
" 哦,别谦虚啦..."
"好吧,没错,职称上说,是的."他不以为然:“可像我这样的人多的是,况且工作之余,谁会在乎?"
“我也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沈工,可是我就觉得你比他还强,所以..."我说,他在看着我.
"谢谢,即使...”
“...你不会把那一晚描绘得太完美了吧?在博客上."我打断他的话,笑着用食指使劲戳他的胳膊.
'嘿,我说,那可是小说,我本来就得..."
"知道,我知道。你写了多久?”
“嗯,两三年吧,时断时续的。”
“哇,你花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消失之前(4)
"give and take"
"嗨."他首先开口,高兴地笑着.
"你好."我也高兴地笑着说.
"你还好吗?"他用手掌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很好,你呢?"我靠前说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侧了侧头,马上又转回脸,笑容里有些勉强,但还是开心的样子说道:"挺好,是的,我很好,我..."
他转而带着恳求的眼神说:"你愿意...我是说...去外面喝杯咖啡什么的吗?"
"他不是说你赶飞机吗?"我故作惊讶,朝刚才那个司机呶了呶嘴.
他似乎有点着急和失望,扭头看了一看,说:"是啊...你们老总安排了司机送我去机场,不过时间还早."
"那好吧."
"好吗?好,那,让我....."他急切地想向副总和司机的方向挪动,脸朝着我.
"我在楼下等你."我明白他有事要去交代一下,对他点点头,拿起我的手袋往会议室外走.
到了楼下,我在人行道的树荫下等他.一些学生说笑着走过,一些人在站牌前等候公交车,有人在扬手叫停的士,不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疾驶而过...------这环境再熟悉不过,想起来,自己上下班经过这,曾无数次孤独地徘徊在人群车流和钢筋丛林里,内心不由涌上一股既难受又感激的热流.我感叹命运是如此的随机多变,既无情冷漠,又充满惊喜,而且毫无先兆。今天突如其来的重遇又将是什么?尽管这是我一直期盼的,但我还是有些不安。“不管怎样,我将好好对待它。"想到这,我忙从手提贷里拿出小镜对着它整理头发和面容,又上下左右打量自己的装扮,生怕有什么瑕庇.然后我把手提袋穿在肘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站着环顾四周,不时注视着大楼门厅的出口.
很快,他出现在出口.他一转头就看见了我,迈步向我走来."真难以置信你在会这里!"他感叹又兴奋地摇着头,摊开双手说道.
“我就住在广州."我松开双臂向他迎过去,“你真的不用多呆几天吗?你不用再和谁谈什么了吗?”
“不,”他指了指高架桥的方向,“他们都开始烦我了,我一周前就来了广州中行。”
“哦,真的吗?你是指广州中行的人烦你?”
"是啊,他们为了招呼我,跑来跑去的."他继续说:"你怎么样,这感觉真奇怪。”
“我很好."
"真高兴见到你!”这时候我们两个同时说出同样的话。他情不自禁地合起双掌在胸前紧握搓着,呵呵地笑。我留意到他下意识地将左手掌向下翻转,但不够我眼快,右手掌挡住的部位------左无名指上戴的金戒指还是被我看到了.大概他在这时候看到了我的表情变化,他收敛了笑容,露出一点难为情的模样,似乎还有一点无奈......一瞬间,我们面面相觑.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巨大打击.因为我心里不是没有准备,见到他时,那种久违的心跳感觉是别的男人绝对没给过我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仿佛初恋!我也对自己说过,我们彼此杳无音信几年,也许激情和守候早已经随岁月消失,也许他已经在别的女人的怀抱,但我不介意,只要他还记得我,只要他对我还心存爱意,我就不会介意。几年来,我饱受孤独和悔恨的煎熬,尤其最近一段时间,爱的折磨使我异常空虚,焦虑和狂躁的情绪已经把我逼得竭斯底里,我深知,自己再次遇见他时,已经可以不顾一切.
------所以,很快地我打破僵局,我岔开话题说:“那,你想去喝杯咖啡吗?”
“呃---当然!”他惊喜地说, 右手使劲抚摸自己的腹部,我想他是松了一口气。
"那好,那边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店."我友好地开始带路,然后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话.
"我刚才见到你的时候我都快傻了!”他轻拍我的胳膊说:"你怎么会在惠普公司的呢?我是说以前你告诉我你..."------他边说边双手比划,他的这个习惯看起来没什么改变.
"在中行?”我接过他的话。
“不是吗?”
“我做了一年就去了别的公司,已经换了几次环境。我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你知道的.”我说.
"我知道,我简直感觉到你是个为了抱负和理想敢于放弃的dreamer!"
他用英文说我是梦想家,我很开心,因为这是我们以前喜欢的沟通方式之一,并且他形容得很贴切.我觉得他能理解抱负和理想里面既有伤感,又有快乐。
"其实我现在在惠普工作的原因,是因为你告诉过我,你将和朋友合伙做惠普服务器代理商.那么我就有很大机会遇到你了."------我装作开玩笑地说,其实它是真的.
“嘿嘿!”他笑着:"我不太相信."
"再说吧,我们这边走..."我拉了下他的手,又双手提着手袋和他并排继续走.
消失之前(3)
"to fall in love again"
对我来说,时间明显是一个谎言,一切在一瞬间发生,仿佛将几年前一下子延续到那天,一切的一切,都重叠在一起,我激动极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公司的技术总监一边放着投影示意图,一边向台下的他讲解着什么,我完全不关心其中的内容,目光只落在他那边。他听讲的时候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时而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微笑着提问.他彬彬有礼的样子一点没变,不过以前的腼腆不见了,整个人大方了许多,骨子里透露出果断和自信.坐在同一排角落的我隔着几个同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深深被他的一举一动吸引,由于我专心的注视,有许多次视线里的同事以为在看他们而转过头来,但我丝豪也不理会这里面可能会产生的尴尬,只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用他那早已经摄取了我的灵魂的双眸,回头看我一眼.
令我十分失望的是,直到听完讲解,讨论完什么最终方案,他也没注意到我.他点头对我们公司副总示意,副总对大家说道:“好了,现在请曾工给我们发言总结一下",接着向台上伸出手掌作请的姿势.”啪啪啪啪啪~~~~,又是一阵掌声,他从容地走了上去.
"我代表中行总行和广州分行向惠普公司的领导和员工表示感谢!广州中行现有的前后台系统升级换代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一系列硬件产品精密地和我们中行研发的软件衔接,也需要它们稳定地和光纤以太网传输的信号匹配,从刚才我们双方的沟通和协商看来,你们的惠普商务机系列,包括终端电脑,柜员机,交换机,路由器和服务器等等,都完全能满足要求。我相信,广州分行对惠普商务机系列的采购方案将会很快实施......"
啪啪啪啪啪~~~~大家报以兴奋庆贺的掌声.
"不过,有个问题------"他停顿少许,大家都静下来望着他.
"只是,由于行程紧凑,我想游览一下的美丽的广州都没时间了!”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抿起嘴说道.
“哈哈!”有人笑了起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曾工,请问中行总行是否决定以后在其它省市的系统换代也将采取惠普方案呢?”企划部的人问.
"------这个问题,我想总行会参照广州的情况做决定。”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曾工,请问中行是否在之前考虑过使用其它公司的产品?比如说联想?”销售部的人问.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们北京的科技科询问这个情况,电话号码我可以提供."他想了下,笑着说.
"请问你在广州有朋友吗?”我们财务部的一个女孩子开口问.
"-------有啊!你们就是我的朋友。”他爽快地说.
“好!---”有人大声喝彩,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气氛热烈起来。“曾工,她想陪你游广州!”人群中一个小伙子大胆地起哄,大家都哈哈大笑.
“好啦好啦,大家别开玩笑了。”我们公司副总在一旁发话,“曾工,抱歉了。”
"没什么,感谢大家!------”他微笑着,准备要下来了。
刚才那个女孩子对他提问的情形本来就使我闷了一肚子醋意,看样子再不行动他不会留意到我的存在了,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对他说:"请问!......",看见他终于把目光转向这边,我抿着嘴含羞地笑着,眨着眼睛,随后忐忑不安地低下了头.重新抬头的时候,他正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着我,刹时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双眼透出兴奋的光芒。他惊喜地张开了嘴,迅速扭头看了下别处,随后转回来注视着我说:“我想我很有兴趣听你的问题,说吧?”看见他的反应,我知道他认出自己了,内心很高兴,“没什么了,我还是打电话询问你们总部吧。”我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表示抱歉,我想我已经很难在众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异样,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厉害,心也砰砰砰快跳出来了.
"那就这样吧!会议结束。”公司副总凑上前去和他握手,“感谢你不远千里的到来,以及和我们度过了这么一个愉快的上午!"他礼貌地一边和副总握手,一边分神看我,副总带头鼓起掌来,"随后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些香槟,水果和小点心,请大家尽情享用。"掌声再次响起,
大家轻松地散会.有的人走到会议室后面的椭圆桌那品尝美食,有的人聚在一起聊天,有的人走向室外.
我也到椭圆桌那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杯香槟呷着,一边微笑地望着他在那边和公司副总一起。他挠着头应对,眼神已经不能集中地四周望,不时地向这边看过来.我听见他和身旁的另一个人说话:“司机,我必须在几点钟之前去机场?”" 呃,三点半的飞机,两点之前吧."然后只见他带着歉意的样子对副总说了些什么之后,有点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手背,一脸欣喜地地向我走来.
消失之前(2)
"Melt Away"
那天的第二天早上,我从拥挤的33号公交车下了车,径直走进了座落在天河区五山路39号的建筑,这栋19层的写字楼的办公室全是出租的,里面容纳了几十家公司,我的惠普公司租了整整两层,17和18.大厅里早已有很多人在电梯口等候,个个都默不作声,带着阴郁而不友好的表情。刚毕业到广州上班时,我发现无论在哪人们都带着这种毫无理由的敌意,有好几次我还差点跟人吵了起来,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经济发达的都市人所特有的一种气质,就像穿山甲坚硬的外壳一样无法去掉,也无法模仿.我也好不了哪里去,提着个手袋,没好气地站在一旁。为了在今天的重要会议上显得精神和整洁,我不情愿地扎起了长发,而我的衣着是典型的工作装:紧束的女式西装上衣和套裙,肉色丝袜和黑色高跟皮鞋------只为了能与这座巨大建筑内现代化的气氛和紧张的节奏融为一体.电梯门一开,这些出卖脑力的白领们蜂拥而入,十根八根手指几乎把每个楼层的数字键都按了个遍,然后电梯才缓缓地上升.我在18层出了电梯口, 走向贵宾会议室.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室友打来的,那边传来她没睡醒的声音:"嘿,皮儿,今天公司没我的事,等下我和男友去逛北京路,你要我帮忙买什么吗?"
我昏,这贱人倒是没重色轻友啊.“没什么要买的,下次我和你去再说吧......好啦好啦,你不是提醒我开会吗?我进去了,拜拜!”我匆匆挂了电话,看了看表,八点二十,还好,会议在二十分钟后才开始。
据我所知,广州中行将全面采用惠普商务机系列对现有的前后台系统进行升级换代,双方高层之间早已敲定了方案,而这次会议是双方商讨的最后一个步骤,中行总行特地从北京派了技术代表过来作最后的评估和协商,我方也有相应的技术人员奉陪.公司安排了企划部,销售部和财务部的人员参与旁听.我进去的时候,公司的人都到齐了,有同事正在调校投影机,有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的在相互窃窃私语,有的在紧张地翻看着桌面的人手一份的资料.我在最前排内侧最边的位置坐下,从手袋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摆上桌面.我对有些同事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情感到好笑,但我依然一本正经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十分钟,中行的人还没到,沉闷的气氛没什么变化. 我觉得有些打盹,于是望向了窗外 ,透过幕墙玻璃,我看到下面的马路上车流疾驶而过,行人如蚂蚁般慢慢蠕动......这种情况下,我又无可避免地陷入孤独的固执的幻想中---在那里,我无助地呼唤那个他,多年前邂逅的消失的爱人!我异常焦虑和伤心,整个人就快崩溃.....而他,似乎听见了我万分无助的声音,也似乎看见了我在哪,正循着曲折遥远的路途向我赶来......我这痴情的傻瓜,愚蠢的可怜虫!我发现自己的悲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多年以后的现在已经变成一种深深的自责.我想,如果那次以后过了六个月,我像彼此承诺的那样,如期去了乌鲁木齐再和他见面的话,或许我能和他在一起,不让现在这种可怕的状况发生。我努力尝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就快胀裂......接受现实吧,皮儿!我安慰自己说,他的情况是什么样你根本无法了解,又何苦痴痴瞑想?用爷爷的话来说就是:天晓得他还记不记得我.
回过神来,会议还未开始。该死的中行代表,估计会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谁叫人家是重要顾客,是大买家,是我们公司的近期的米饭帮主,是我们公司的又一个上帝呢!唉,只得等了.这次会议最好简短一点,技术细节问题留给相应部门实际安装的时候处理嘛,干嘛不省略这个流程还拉上我们这些无关要紧的人员参与呢,干脆铺上红地毯在门口列队迎接算了...我胡思乱想的同时,不经意地往脚下打量,还真的发现踩着红地毯.哈哈!我差点笑出声来.
但八点四十准点,公司副总陪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加白色衬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副总向大家介绍:"这就是北京中行的曾工,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啪~~~掌声不绝于耳.此刻我的耳朵突然聋了,什么也听不见!因为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他走了进来!人群里,大家都顾着鼓掌,谁也没留意到我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惊讶不己,双掌的拍打慢慢停滞.而他带着谦逊的笑容礼貌地道谢,便在公司副总的指示下,坐在了最前排正中空余的那个位置,丝毫没觉察到角落这边发生的事.
“好了,会议开始。------沈工?!”掌声落下,公司副总对我方的技术总监示意.
消失之前(1)
靠,莫明其妙地狂躁.
把耳机开到最大声,轰炸自已.
用我剑划破长空.
用我声击破长空.
我的十字架无法给予平静.
哦天.救救我.让我生,或让我死.
------那天,当我在自己的网络博客上一气写下以上文字发表后,真不敢相信是自己的杰作。
那是2006年的冬天,广州一点不冷,本来那样的天气让人懒懒的,很适合睡觉,可那天我却完全睡不着.我莫明其妙地觉得很狂躁,心神不宁,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在房间里听歌,把音量放到最大,让音乐轰炸自己的神经......
但很不幸,刚摘下MP3耳机,一墙之隔的那边,室友和她男友又开始那个了.更加烦躁之间我感觉到一丝丝震动传到了我紧抓床沿的双手.“嘘!------”通过打开的窗户我清晰地听见男人的暂停口令,但随即被室友的咯咯的欢笑声淹没。我可能有些词不达意,但我无须仔细量度这些词的确切意思,只要能把我的总体印象传递给别人就行了.这简直太尴尬了。有一阵子声音和震动没有了,但过会儿又重新开始,我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整个头,不停地叹着气。实在憋不住了,我猛地一甩被子,冲到窗前,往外看街头的霓虹闪烁和人影晃动......
自我认为的成年以来,却一直那么失意.2000年,我把自己放逐到了广州.起初我很高兴我来到了广州,尽管这里依然和贵阳一样是钢筋水泥车水马龙的丛林,但远离家乡还是使我兴奋不已。在此我不必再受母亲过份唠叨的管教了,我可以真正过独立点的生活.要知道在广州这样的都市里要找一份理想的工作是多么困难,可是幸运之神偏偏降临在我头上,让我在中国银行落下脚,担任信用卡部部长的助理,其实就是对帐员,好听的名字并不能影响我要做的东西。那时我的工资是每月两千五百块,相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我住的地方也很好,房租中行支付.开始时我并不怎么沮丧,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情绪高涨和满怀崇高的理想投入工作的,况且,那工作还另有诱人之处,就是可以跟随部长出席一些高级别的市场外交活动,还有出差去外地和分行进行业务交流,那时,我就可以用我那调皮美丽的大眼睛,摄取那些假装绅士却俗不可耐的男士们的魂魄......但六年后我才发现,我曾经想象生活会是如何,我会是怎样的人,想到了很多的特质------漂亮,活泼,坚强,能干,充满正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但随着时间逝去,我并没有活出那些特质,我体验的机遇,我认识的人...一年年地缩减,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就是我自己.
由于总是尝试换环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早已不在中行工作了,而是在惠普电脑广州分公司财务部做一个普通的会计.我和室友也是工友一起住在两房两厅的公寓里,上下楼有电梯,楼下是一个绿化和休闲设施都弄得不错的小区。在旁人看来,我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外资企业的白领,我却觉得自己的前途是那么昏暗不清,就像内蒙古大草原某个清晨延伸到天际的云雾缭绕的地平线.因为无论在哪,日子总是变得越来越像每天机械地上班,以换取生活必需的钱财.谁也不知道我的内心其实异常焦虑和空虚,痛恨自己的处境.虽然以我的年龄来说,我已经比我的一些同龄人走了更远更多的路途,然而我的灵魂却仍然幽闭在过去。
叫我disappear吧,这是我的网名,不懂念英文的读者,叫我“迪士皮儿“也行,我想自己都快成“嘻皮士”了.如果你们还不明白它的意思,那么你只需了解,我正在描述孤芳自赏的,像久居寺庙即将发疯的尼姑时的我,由它吧,叫我什么都可以,反正一切都快消失了,包括我的名字.我想,自己说不定哪一天就从这世界消失了------在抱负和爱的梦想没有实现之前.
------直到MP3里的摇滚乐差不多震破我的耳膜,我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纸一样薄的墙壁那边已经无声无息.但我知道恐怕还没完,虽然室友和我很好,无话不谈,但那个贱人几乎每次都会在完事后敲我的门向我借纸巾,真不知道她男友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连纸巾都经常忘记买,毛巾也不事前准备的懒婆娘.
"哒哒!”果然,正当我重新心烦意乱地坐在电脑前胡乱QQ聊天浏览博客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自己拿。”我没好气地说。
“不好意思哈!”她扭开门锁探个头进来,四周打量。“在哪啊?”
“还有哪,你这个小骚货!”我头也不转,闭上双眼,就快气昏了.
"哦,门边的老地方...怎么啦?心情好坏喔。还在想念你那个吗?找到他没有?"
我微转头,斜视着她说:"别管我,抱你的帅哥去吧。"
"哈哈!我就知道..."
"我看你还笑!..."我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盒朝她扔了过去,那家伙闪得快,砰一声关上门嘻嘻地跑了,一边跑还大声喊:“记得明天你要早起去公司开会哈...”
还是她言中了我的心事,虽然我还年轻,二十几,但也不至于幼稚到因为她无礼的小插曲而狂躁,也许我正是由于爱情上的一无所获而心神不宁?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这种行为类似我的过去,时间延续到现在,我类似她的将来,我有预感她将会和我一样.
可是谁知道呢?也许她和我不同.我们都是通过自己那个小小的钥匙孔看外面的世界,自己的生活总是由点点滴滴构成的,而任何人静下来,想出来的只不过是自己的体验,谁都不可否认,所以请读者们重新把审视的角度放回我身上吧。
虽然我从来没经历过惊险的事情,或是暴力事件,起码没真正体验过,除了有次和表妹舅妈上街的时候遭遇过小偷扒窃自己的手机;我也不懂政治阴谋,也没有什么交通意外事故,但是我的人生,从我个人观点来说,仍然是富有戏剧性的.我经历过最刺激的事情之一,就是偶然和某人遇见,相识,而两个人心灵相通,你们明白吗?---那一刻的感觉,完全偶然的相识,没有任何前提。我们在火车上相遇,然后在同一个城市下车,度过了短短的十几个小时......至于有没有共度良宵,这个,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们懂吗?他长得很帅气,很有礼貌,有点腼腆的样子,不太健谈,不过却很默契.直到现在我还怀念分别时他亲吻我的那一刻,他紧紧地搂着我,许久才松开双手,为我提行李,深情又无奈地目送我上了火车......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同时我也希望爱与被爱,当我的确在这么做时,我马上会觉得恶心,这真是个灾难!我尝试过在生活工作中,或是在QQ聊天里认识男生,但都不能令我满意,似乎再也不能有令我动心的人.于是,无论是在手机短信还是在QQ里,我只是敷衍着他们,或者干脆抱着调侃的态度,甚至隔不久就换个号码,让自己“消失”,也让他们消失.与此同时,我深深怀念那个他,怀念那消失的爱的感觉.
我不知道读者们喜不喜欢我的故事,但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测试,看看你到底喜欢浪漫还是对它嗤之以鼻.我是说,你们认为我和他会重聚的,对吗?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还是你们都不太确定 ?我正因为这个伤透了脑筋。我在安慰自己,我还是不要把事情想得太浪漫了好,我一直都在吃这个亏,我仍旧有许多梦想,但它们都与我的感情生活无关.这样不会让我不开心,因为事情本来就这样的.我要和一个不常见面的人发生感情的原因,是因为我应付不了那种天天见面的感情.我们相聚的时候可以充满激情,然后他离去了,我会很想他,不过我起码不会痛不欲生.如果有人一直在我身边,我会觉得窒息,但没人在我身边,我又觉得异常空虚,随着时间的消逝,我怀疑自己还会不会去爱,因为我感觉内心深处那团爱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灵魂里对男人的信任感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室友的闹剧结束了,"哎!睡吧,迪士皮儿!她说的没错,公司的会议需要你明天早起......"我也提醒自己.躺下拉上被子.
该死的爱情!它的真相是什么?谁能给我答案?恐怕每个人都没有确切的答案.....我的他在哪里?是他吗?......也许我还没遇上他,也许他还在别的女人的怀抱......捉迷藏的游戏我不擅长,还是让他来找我好了......------ 我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